然而,趙軍一係列近乎停滯的動作,卻並未影響到秦軍的步伐。

一夜的時間,秦軍各部都已經出發。

北路秦軍,嬴摎所部騎兵已經瘋狂地向著西北防線衝過數十裡,正在山林中稍事休息,隻待天黑便要調轉方向,直直向東,直插趙軍北部;而王齕所率的步卒也已經抵達預定位置,再有兩至三日的奔襲便可抵達山前隘口。

南部的秦軍,因為少了被趙軍發現的顧慮,白日裡也行軍依舊,先頭部隊最快隻需再有一日半便可抵達界牌嶺。

光狼城中,司馬錯熬了一夜終於將所部一一梳理,各自的校尉、曲長們正領著新兵們巡視著自己的防線。而令司馬錯振奮不已的是,傷兵之中已有三千餘人經過治療和休息,已經歸隊,雖然這三千人目前歸屬於戰略預備隊,但不管怎樣,司馬錯對於守住光狼城一線有了更多的信心。

丹水東岸的胡傷所部,也在深夜接到了來自白起的將領,隨即,兩萬五千精兵趁著夜色緩緩運動到了韓王山大營的周遭,甚至還有五千勇士,已然越過韓王山大營,悄悄在東岸壁壘附近埋伏。隻待西岸圍殲戰打響,這邊立時就要連下韓王山、東岸壁壘兩道防線。

一切都在白起的預料之內。

至於趙軍的停滯不前,白起隻想說:趙括啊趙括!你來得再慢些,讓我把四周的籬笆紮得更牢固些吧!

於是,無論趙、秦,都迎來了大戰之中難得的平靜,雖然這平靜之中透露著不少的詭異。

而趙括雖然不知道白起會從何處殺出何處包圍,但趙括相信,自己已然如同墜入蛛網的小蟲,而那大蜘蛛隨時將出現在自己的麵前。除了攥緊拳頭,步步為營,等候外力的救援外,實在冇有更多的辦法。

隨即,這難得的平靜的一日悄悄過去,而戰爭的進程就在雙方的靜默之中緩緩推進著,包圍著趙軍的蛛網漸漸顯露出它的形狀,最終的大戰就要來臨。

“嗚......”

低沉的號角聲再度響起,一如那旭日複又冉冉高升。

一隊隊精神奕奕的趙軍,身著著同樣整潔乾淨的甲冑,持著光亮的刀戈,踏著齊整的步伐,旌旗半卷,緩緩開出壁壘營地。

青山在身旁相伴,不時幾許涼風吹過。

戰馬在前方開路,不時傳來幾聲馬嘶。

隻是這快樂的行軍路途卻終究被趙括的軍令給打斷。

“戰兵前出警戒,後軍依山築壘。”

於是,大軍行一程,停一程,不過短短數個時辰,沿山而建的堡壘已經多達數十個,最大的可容下數曲之卒(千人為一曲),便是最小的也可屯兵數百之多。

每個堡壘依據大小不同,安排好防禦的部隊,卻又不令其駐紮其中,隻是令其熟悉位置,另以其堡壘大小,留下其中一伍或是數什之卒,以作看守之用。

當然,被留下的士卒是倒黴的,不僅要屈身在這小小的堡壘之中,更是失去了斬將奪旗的功勞。

因此,大多士卒並不願留下。

隻是軍令如山,即便再不想留,軍令一下也隻得恨恨留下。

看著同袍們遠去的身影,回想著臨走前的調戲之語,被留下的眾將士無不垂頭喪氣。

喧囂過後,留守的士卒還未體會到孤獨的滋味與失去立功機會的淒楚,便又迎來了趙軍的後續部隊,而他們的到來,也給留守的士卒帶來了不一樣的資訊。

那是負責押送物資的殿後的輜重部隊。

“來人,收貨啊!”為首的校尉趕著車,朝著呆坐堡內的士卒高喊著。

“是。”雖然心有鬱結,但麵對校尉的命令,什長也不敢耽擱,一腳一個便來到了堡外,準備接受物資,畢竟自己留守下來已經夠慘了,可不想再了餓肚子。

隻是,任誰也冇想到,擺在他們麵前的物資,會是如此之多。

一袋袋鼓鼓囊囊的糧秣,甚至足夠一曲之人食之十數日的;

一捆捆鋒銳難當的箭矢,怕是足夠一曲的弓箭手數戰之用;

還有一桶桶的金汁,甚至是好幾架拋石車,以及存放飲用水的大缸......

大量的物資軍械,在留守士卒驚愕的眼神中,就這麼從車架上卸下,擺在了他們的麵前。

看著這如同流水一般被抬下車的物資,顯然上峰不會無的放矢,更不會浪費這麼多的物資在這荒郊野嶺。任反應再慢之人也知道其中必有蹊蹺。

除了“此處定有大戰”之外,被留守下來的趙軍實在也想不到更多的理由了。

至於為何此處會發生大戰,卻也不是什長和麾下士卒能夠知曉的,畢竟他們所得到的訊息實在有限。當然,這些本也不用他們去考量。

隻是,若是此地會發生大戰,那前方豈不是越發危險?

什長和麾下士卒相視一眼,顯然都有些反應了過來,眼神之中有著幾分的不可置信,更有著幾分的慶幸。

冇有絲毫的猶豫,什長便率著麾下的士卒與輜重部隊一齊搬運起物資來。

而伴隨著物資運輸完畢,原本空落落的堡壘瞬間被占滿了近乎五分之一的地盤,趙括準備之足,可見一斑。

輜重校尉又囑咐了幾聲注意事項和保密事項後,隨即便帶著麾下將士,和漫長的車隊趕往下個堡壘。

而堡壘之中的什長們哪裡還能坐得住。

“二狗!帶著你的人,再把堡壘加固一些,拒馬刺多備一些,還有溝壑也挖深一些。”

“三娃,給我把堡壘前麵那片礙眼的樹林給砍了!”

“四喜,去把裝水的大缸挑滿,再去挖幾個大坑,都給我灌滿山泉。”

......

什長顯然是精通防禦作戰,一一吩咐著麾下的眾將士做好著戰前最後的準備,而經曆過搬運物資的一幕,顯然眾將士也隱約知道了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對於什長的安排冇有一絲的反抗之意,隨即便一個個忙碌了開來。

很快,趙括佈置下的數十個堡壘,一個個地都漸漸長出了獠牙,半永久的工事裡,一輛輛拋石車已經被調整好角度,隨時準備給予來犯者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