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嫌孃的美好也令玉安安看呆了眼,她也是第一次瞧見阿嫌娘對她兒子情濃至斯。從而陷入深深的迷茫。

她微微側了頭,林楚也恰在此時瞧來。兩人目光交錯一碰,眼底均是不解。

阿嫌娘似不知疲倦,拿乾淨的帕子不斷擦拭著孩子柔軟的身體。

直到阿嫌麵上潮紅退去,身體額頭不再滾燙。她才丟下帕子,輕手輕腳替他穿好衣裳,再蓋上了被子。

玉安安纔要同她說話,她卻已經再度退回桌邊坐下,臉上神色也變作如往常一般的木然。

“為什麼。”

玉安安卻再不肯錯開眼,雙眸一瞬不瞬瞧著她:“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是在傷害他!”

“你若真的關心他。”阿嫌娘半垂著頭顱,眼底半分情緒也無:“便莫要將方纔的事情告訴他。”

“他隻是個孩子。冇有一個孩子不渴望得到孃親的愛。”

“他同旁人不同。”

阿嫌娘微抬了眼眸,唇角勾起絲苦澀笑容:“他的名字叫做阿嫌,註定今生今世都要被人嫌惡。”

她抬首,眼底失了焦距,茫然投向虛空。

“他的人生註定要比旁人艱辛。”

“愛,會叫人變得軟弱,膽怯,胸無大誌。我的兒子,絕不可軟弱!”

“我寧願叫他心中盛滿恨,隻有足夠的恨,才能叫他更加的、堅強。才能……”

她聲音頓了一頓,添了澀然:“才能,活得長久。”

“你錯了!”

林楚冷哼:“真正的愛,從不會叫人軟弱,隻會讓人變得堅強。”

“心中有愛,纔會在乎,纔會不顧一切守護。”

“為了保護心中所愛,任何人都能激發出無儘潛能。堅韌的心智,是天下最鋒利的武器。”

她深深吸口氣,心底忽然一暖。

她從前拚命隻為能叫關愛自己的人放心。如今的心境卻與從前大不相同。

隻因,她有了想要守護之人。

“恨,或許能讓人獲得一時之堅強。”林楚緩緩說道:“但最終,卻隻能叫人走向毀滅。毀滅彆人,又何曾不是在毀滅了自己?”

曆史長河中,被仇恨毀滅的人實在不勝枚舉。

阿嫌娘怔了怔,她此生從未聽人說過這樣的話。乍聞之下,靈魂都在震顫。

她半垂下眼睫,略一沉吟,麵頰笑容卻依舊未達眼底:“或許你是對的。但,阿嫌的人生與所有人皆不相同。他生來便被上蒼拋棄厭惡。他今生註定活不過十歲,除非……。”

阿嫌娘臉上神色漸漸黯然:“我不可以愛他,至少不能叫他感受到我的愛。唯有如此,他將來才能……少些痛苦。”

林楚眉心微蹙,隻覺她這話中大有深意,細思極恐。

阿嫌雖然瘦弱,身體卻是極好的,怎麼可能活不過十歲?

即便他真有什麼隱疾,將來遇見嚴飛素問,也能得到緩解。再不濟,還有外公坐鎮。

她纔要細問,忽聽院中有沉重腳步聲朝著石屋徑直而來。

阿嫌娘驀然垂首,隻眨眼間便恢複了慣有的木然。林楚將她的轉變瞧在眼裡,若有所思。

阿嫌娘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木然是做給外人看的?她在防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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