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道便是這樣,即使自己是個小小角色,也可以借勢借力,點起星火,煽起東風,將圖錄臘燒的油儘燈滅。孫招遠要做的,便是等到圖錄臘露出破綻,自己方能取勝。

那日,炎帝召孫招遠入後宮。孫招遠跪倒在地,道:“啟稟皇上,臣孫招遠聽宣。”炎帝道:“孫編撰,即刻代朕擬一封探視旨意,那努克紮彷彿真病重了。你帶朕心意旨意,前往探視。將看到情形,回報於朕。”

孫招遠道:“是。”

路上孫招遠思忖此事:“若努克紮隻是裝病,那是絕不會再報朝廷病重的。定是突然中風或者久不出門導致身體虛弱病邪入侵。努克紮乃是當朝第一機要大臣,若是就此去世,這朝堂局勢,一定會掀起風暴,其餘三位機要大臣,一定會群起瓜分鯨吞努克紮勢力,最大受益者,定是圖錄臘。朝堂局勢天平會失衡,炎帝的地位也會受到影響。炎帝為何對科舉如此看重,且將大考總裁給了金德哈,就是要做大金德哈,遏製圖錄臘。又在科舉後,厚待新科進士,便是想施恩進士,若是我猜得不錯,炎帝會大膽啟用新人,待得這些人過得幾年,掌管要害,便可操縱政局,玩弄掌間了,所以,努克紮現在不能死,也死不得。死了,朝堂政局有變,恐釀大風大浪,甚至,將聶耳族這艘大船打翻。此時,最緊張的是炎帝,最欣喜的是圖錄臘,一邊擔心一邊期待的是薩圖盧和金德哈。”

須臾,便到了努克紮府。努克紮兒子工部侍郎努依德帶著一群家丁已站在大門口多時,看見孫招遠一隊人馬,便趕緊迎上前來。孫招遠下馬,看那努依德,乃是三十多歲年紀,生的器宇不凡,眉目間,有殺伐決斷之氣。努依德拱手道:“剛接到聖上旨意將至的訊息,便在門前恭迎多時,孫大人請入內。”

說話間,便將孫招遠迎至院內。孫招遠看那內院,山石林立,水色怡人,房屋寬大,樹高花紅,一步一景,當真是美輪美奐,巧奪天工,心中暗暗歎道:“不愧是第一機要大臣之家,想來這是花了巨資所造,難怪修得如此大氣絕倫。”

努依德帶著孫招遠一路七拐八繞,走了一炷香時間,方到了努克紮所住之處。孫招遠剛一進門,便看見一屋子的家眷,見到孫招遠,便齊齊站立迎接,齊聲道:“恭迎聖上聖旨。”

孫招遠走到床榻,那努克紮躺在床上,想掙紮起來,卻是有心無力,他臉上毫無血絲,雙頰深陷,氣若遊絲,看這樣子,確是不久將於人世。

孫招遠道:“努克紮聽旨。”其餘人等皆齊齊跪下。孫招遠又道:“若努大人實在不能起身,便躺在床上接旨吧。”努克紮用了很大力氣,才點了點頭。

孫招遠打開聖旨,宣道:“奉天承運,天子詔曰:努克紮為國儘忠,卻不想突遭重疾,臥病已快一年,朕心甚是掛念。朕特命太醫將宮中珍貴的千年人蔘十隻,百年天山雪蓮十朵,派孫招遠送與努大人。盼努大人早日康複,朕還需努大人坐鎮商討,共擔國事。欽此。”

眾人齊聲道:“接旨,謝聖上隆恩。”

宣完,努依德便將孫招遠接到旁邊上座,道:“姝兒,奉茶。”

一個年輕貌美,婀娜多姿的少女便奉上茶,端與孫招遠。孫招遠和她眼神對視,便覺得她眼波含情,笑臉盈盈。那姝兒欠了欠身,道:“小女努明姝見過孫大人。孫大人,請喝茶。”

孫招遠接了茶謝過。心中知道此女子必是努家重要女眷,因此時他孫招遠身份是代表天子來他家,必要以上禮待他,迎來送往,奉茶伺候,必是家中重要之人,方合規矩。

努依德便將家眷一一介紹給孫招遠,那個奉茶少女努明姝,便是努依德長女。

努依德道:“家父去年染病,本還可以下床行走,隻是不能勞累,想是歇一段時間,讓大夫調整身體,自會複原,卻冇成想,家父上月晚上在家中飯後院內久坐,入了風邪,突然病情加重,不過月餘,便成了今天這幅光景。此乃大事,不敢隱瞞,所以呈報了聖上。聖上如此厚愛努家,送了千年人蔘百年雪蓮,聖上之恩,真是無以報答。”

孫招遠道:“聖上聽聞訊息,也甚是急切,即刻命我前來探視。努克紮大人乃是當朝擎天之柱,聖上怎忍努大人有何閃失。”

努依德道:“為人臣,為人子,甚覺傷心,不瞞孫大人,我已是茶不思飯不想,不知如何應對。但一想到我是努家長子,便強打了精神,支撐起來。隻是若真出了岔子,我努家如何才能為聖上分憂?每想到此,我這心內又是焦急如麻。”

孫招遠心道:“這是要從我口中套出炎帝如何安排努依德,這努依德現在位置尷尬,隻是個工部侍郎,若是努克紮此刻走了,努克紮勢力無法歸心於他,他也不好掌控局勢,努家之勢,必會分崩離析,但若是努克紮走時,聖上掛念努家,將努依德破格提拔,甚至子繼父職,讓努依德做了機要大臣,那時情形,便會對努依德十分有利。但這努克紮,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在天子需要你時,假裝生病,不問政事,對其他機要大臣亂政之事,不加乾預,那天子隻會怕你歸西,但絕不會施恩於努家,即使努克紮走了,炎帝也會另扶他人,你努依德要加官進爵,難度甚高。”

孫招遠道:“努大人,請放寬心,當今聖上,心思縝密,聖上自會有聖心,且好生照看努克紮大人為宜,這纔是當務之急。”

努依德見孫招遠並不透露半點聖意,也不好繼續展開,便道:“孫大人所言甚對,我這就熬了人蔘,煮了雪蓮,喂與家父。”

臨彆時,孫招遠餘光撇見有人一直在對自己笑,扭頭看那人,不是索明珠是誰?也對她報以禮節微笑,出了屋門,回宮覆命。

回到養心殿,炎帝已經來回踱步許久,孫招遠將看到情形,一五一十描述與炎帝。炎帝道:“那努克紮,真是時日無多了?”

孫招遠道:“隻怕是迴天乏術,連說句話也是掙紮不出。”

炎帝默默無言,揮了揮手,讓孫招遠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