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後,孫招遠找吏部尚書魯步雲,要了全國官員名冊,將平素與努依德不合的官員,悉數借至大理寺。

朝廷之中,有心腹嫡係。自然難免就有敵對派係,即使小心謹慎如努依德,也在為官之中,得罪了不少同僚。這些情形,魯步雲作為吏部尚書,自然瞭如指掌。

孫招遠細細檢視,竟發現有三四十個大小官員,平素與努依德極不對付。當下欣喜,辭彆魯步雲,回到大理寺,以大理寺之令,將借調之令發給名單中官員。

那些官員,平素或是吃了努依德的虧,或是被努依德一派大力欺壓,這時得了這個借令,還不好生報複,所以個個摩拳擦掌,馬上到大理寺,向孫招遠報道。

其中有個名叫伍德昭的官員,本是刑部主薄,官至四品,卻不想,與努家嫡係鹿速台極為不合,努依德便暗中聯絡,尋了個伍德昭的不是,上奏天子將其貶為七品小官,看守糧倉。

伍德昭尤是甚為記恨鹿速台及努依德,日日想著,此二人毀他前程,若是抓到機會,便會將自己所受怨苦,加倍奉還。

孫招遠得了這三四十個鼎力乾將,自然知道如何去用。

孫招遠召集這些官員,道:“努依德所行之事,乃是殺頭滅族之大罪,自然必是不肯留證據的,所以諸位第一要務,不是搜查府邸尋找證據,而是抓緊時日,刑訊逼供,以求尋得口供,將一乾人等,儘皆下獄。”

孫招遠此舉,無非是知道努依德是被自己冤枉,怎會找得到證據,唯有刑訊逼供,或許有人頂不住能夠屈打成招,又或者努依德萬一一不小心被刑訊逼供,突然暴斃,也是個好事,反正施刑的不是自己,也罪不至死,但是努依德死了,自己家族就能保全,這樣一來,即使自己有責,被聖上貶官,也是劃算。

那些官員,聽到主審官如此交代,自然欣喜,有仇的準備報仇,有怨的準備報怨。那伍德昭自己上前毛遂自薦道:“孫大人,下官曾在刑部任主薄,對於審訊人犯尤為在行,且那努依德和鹿速台誣陷我貪贓枉法,將我貶為糧倉主薄,自為我不共戴天之仇人,必要拿到確實口供,將如此惡人繩之以法。”

孫招遠聞言心內高興,便將鹿速台和努依德兩人刑訊逼供之事交與伍德昭。

那伍德昭不愧是刑部出身官員,各種手段說來就來。

伍德昭也不直接問話,命人將鹿速台和努依德兩人反綁起來,用一根竹子將二人穿起,就像兩隻烤鴨吊在空中,綁了十幾天,二人手臂脫臼,繩子嵌入骨髓,兩人都痛得撕心裂肺,恨不得馬上就死。那伍德昭將書桌、飯桌和床搬到大牢,無論是看書吃飯或者小眠修養,都將兩人看著,似在欣賞一幅名畫,心中全是欣喜,道:“想不到你二人也有今日,落在本官的手中,看本官不好生將你二人給本官的痛苦加倍奉還。”

努依德道:“伍德昭,你目無法紀,貪贓枉法,恨不在當日奏請聖上,將你千刀萬剮,方纔有今日之禍。”

伍德昭大怒道:“住口,本官不過是在節日裡,收了下屬一點小小禮物,便被你兩個說成是貪贓枉法之徒,若本官這個也是貪贓枉法,那本官且問你,以前每到節日,成群官員大包小包送到你府邸那些禮物,也能堆積成山了吧,那這個,算不算貪贓枉法。姓努的,你不要隻許官兵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若是本官真是拿了什麼臟錢,被你拿住,本官便認了,好歹是條漢子,敢作敢當,但你以這種細小之事,貶本官為糧倉主薄,斷我前程,本官萬萬難以嚥下如此惡氣。今日,便是你兩個命數,可知世間之事,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鹿速台道:“伍德昭,那還不是怪你自己不知好歹,頂撞上級,本官且問你,作為上級,本官過問案件,乃是本官之責,你卻不好生回答,言語中儘是懈怠,若是容你,本官豈能在刑部行走,還有臉麵冇有?”

伍德昭道:“那你也是你自己妄自尊大,輕視下級。本官且問你,每次在刑部見到你,本官都笑臉相迎,可你卻每次都視而不見,本官找你報事,你也是輕待本官,甚至在公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言語侮辱本官。如此三藩,本官豈能容下這些惡氣。”

鹿速台道:“你不過是個進士出身官員,自持有幾分才氣,便以為刑部其餘官員就要高看你幾眼,本官平生最討厭的便是你這等不知自身斤兩,自視清高之徒,既然如此,為何要對你和顏悅色?今日落在你手上,有何刑法,你隻管使出來,若是求饒,便不是漢子。更不要想從本官口中,得到任何莫須有的口供。”

伍德昭道:“那便不要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伍德昭命人不給飯食,隻給二人喂些井水,日夜派人用手抽打臉麵,讓二人睡不了覺,再三不五時給兩人從鼻孔灌醋,不過一月光景,二人瘦的皮包骨頭,神誌不清,再過兩日,隻怕就要去見努克紮了。

卻不想,早有人將大牢中情形,暗中報與薩圖盧,薩圖盧帶著家丁侍從,趕到獄中,大聲道:“住手!”

家丁侍從趕緊衝進大牢,將二人鬆綁放下。

伍德昭看薩圖盧過來,道:“薩大人,這個案件現在由聖上親自交與孫招遠大人審理,薩大人突然衝進大牢,中斷審訊,恐怕報到聖上那裡,便是薩大人的不是,依下官之見,薩大人還是迴避一下為好。”

薩圖盧聞言,笑道:“伍大人所言甚對,此案件雖由大理寺全權處置,可是本官也是朝廷重臣,為上書房機要大臣,有臨機處置之權,此事本官也將會上奏聖上,因有人報我大理寺刑訊過嚴,隻恐嫌疑人等還未招供,便死在獄中,這才趕了過來,防止嫌疑人等就此死了,此案不就不能水落石出了。”

伍德昭聽了薩圖盧這樣說話道:“薩大人所言甚對,隻是不對此二人刑訊逼供,如何能得到真相,請薩大人明示。”

薩圖盧道:“如何得到真相,是你和孫招遠之責,與本官無關,隻是本官要提醒你,若是兩個嫌疑人等死了,本官保證你下場不會好過,你可要好生審案,千萬不要出了岔子。不然到時,那孫招遠可是保不了你。”

伍德昭聽了,自然知道薩圖盧確實有能力讓自己下場不好,那孫招遠,保自己都難,更不要說保他。隻是事已至此,若是兩人能無罪脫身,自己也是個死,便道:“下官所求,不過是為聖上求得真相,其餘事情,下官一概不理,至於下官下場如何,若是求得真相,即使身死,也死而無憾。”伍德昭打算,無非就是他一條賤命,換努依德、鹿速台兩人陪葬,也是值得。

薩圖盧聞言,全不相信自己耳朵,還有人能不顧生死,非要置努依德、鹿速台兩人於死地。薩圖盧不敢就此離去,便命家丁侍從在大牢中看著兩人,不能出任何差池。那些大理寺人等,看是薩大人親至,也不敢再做任何差事,刑訊逼供便停了下來。

薩圖盧心道明日一早必須要在朝會將大牢情形報與聖上,否則二人必將慘死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