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孫招遠便要離開龍都府前去路威府。龍都府官員都想恭送孫招遠到路威府地界,孫招遠卻道:“諸位大人,本官此來府縣覈查,本就不想有人迎接,自己輕鬆自在,你等便回去,若是有事,本官再找你們問詢。”

那些官員看孫招遠口氣堅定,又看孫招遠隻帶了幾個隨從,想來不是假意推辭,便不敢堅持,讓這孫招遠帶著幾個隨從出城前往路威府。

才走了三十裡地,突然從旁邊草叢閃出來一個彪形大漢。

情況突然,下人以為來了刺客,各個拔刀,立馬擋在孫招遠馬前。

那個漢子見狀,立即跪地磕頭,道:“小民塗大,乃是良民,攔了巡撫大人遵駕,並非要做什麼歹事,隻是要請巡撫大人為民做主,還龍都府一片青天。”

孫招遠聽了此話,知道此人所述,定是和這龍都府公衙有關,若是龍都府公衙處置得當,不管什麼冤屈都在公衙解了,何必來攔這巡撫一行。

孫招遠道:“有何冤屈,速速報來。”

塗大道:“小民乃是龍都府嶽縣人,替龍都府全府百姓向孫大人伸冤。這龍都府,自從這杜強做了父母官,逐步指使手下,將土地兼併,普通百姓,被他使了計策,丟了土地,現今無依無著,隻能依附於他,勉強過活。”

孫招遠道:“你說這話,有何證據?這土地都在百姓手中,他能使什麼計策,讓人賣掉土地。”

塗大道:“孫大人,這杜強之計,凶狠毒辣,前無古人。杜強此人,做縣令時,曾在縣中,拉攏大戶人家,廣施恩澤,向百姓發放糧食種子,不計費用,那一縣百姓,儘皆歡喜,一文錢不花,得了種子,一年便省下許多銀兩。由是杜強民間風評甚好,百姓個個稱頌,過了幾年,便提做龍都府知府,主管一方。他上任後,繼續向全府百姓發放種子,過了兩三年,百姓都將其視作恩人,家家戶戶,便不再留存種子,隻從官府領取。卻不想,有一年官府領來的種子卻不開花結果,原是被人做了手腳,種到地裡,過了幾月,全部死了。那些民眾此時冇有種子,過不多時,就把家中存糧消耗殆儘。那杜強,此時又命人封鎖糧道,隻有高價向官府買糧,普通民眾纔有活路。糧價甚高,普通民眾哪兒負擔得起,那些大戶人家,便將銀兩借貸給百姓,百姓有了錢,纔不致餓死。卻不想,這些銀兩利息更貴,利滾利,本來借的十兩,不過幾月,便翻到了二十兩,百姓無法,隻有賣了土地抵債,由是全府土地,儘皆到了那些大戶人家手中,普通百姓,隻有為奴,幫這些大戶人家耕種,方有活路。在龍都府,這杜強人人咒罵,隻是因他是知府,將次次告他之事,儘皆鎮壓。聽聞孫大人要來龍都府,小人所在塗家村一百多戶人家,都想在路上攔駕鳴冤,那杜強早有準備,將全部人等儘皆關押,隻有小人得幸逃脫,躲在公衙旁邊,悄悄跟著孫大人,陳述冤情。”

孫招遠細細思索,道:“如此計策,是否狠辣我先不說,但說這心思,確是前無古人,這事做得甚為巧妙,環環相扣,即使你有冤屈,可又哪有證據告他?糧食絕收,隻消推說天乾物燥造成農物乾死,便可推脫,至於封鎖糧道,乃可說是為了保證饑民糧食供應,防範搶匪,而高價賣糧,若是所有糧食收入都歸了朝廷戶部,那也冇有緣由說他犯法。至於借了大戶高利貸,那也是雙方情願,找不到半點瑕疵。”

塗大道:“剛纔隻是向孫大人陳述這杜狗賊作為作為,人神共憤。小民現就將百姓之冤狀告大人。”

孫招遠道:“你儘管說。”

塗大道:“這杜強與大戶聯手,巧取了這龍都府大片良田,便雇百姓為其耕種,百姓日日忙碌,不僅工錢低賤,且這杜強與大戶還日日拖欠,單是我那個村子,便拖欠了銀兩千餘,百姓已然冇有活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此情此景,慘不忍睹。”

孫招遠道:“那為何我沿途所見,那些鄉民所穿卻都整齊,各個臉上喜氣洋洋?”

塗大道:“這個狗賊,進城之路乃是精心挑選,沿途都是本府大戶之家,又插了許多人等,裝作尋常百姓,混騙孫大人。”

聽塗大所報,方知這杜強善於偽裝,這龍都府早已病入膏肓,若不整治,必出大患。隻是孫招遠還有一事冇有想通,正好求教塗大,道:“這龍都府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為何所繳至戶部公糧,卻也隻和尋常府縣一般,數量並不太多?”

塗大道:“這便是他杜強聰明之處,按照朝廷律例,農戶按照當地畝均所產繳納十分之一公糧。這杜強,一片土地中故意挑了貧瘠土地,以此來算此地畝均所產,所以每年繳納到戶部公糧,和其餘府縣相差不多。”

孫招遠道:“原來是這樣,難怪人人皆知龍都府物產豐富,與所收公糧名實不符,卻每次戶部派人來查,都查不出問題所在,原是杜強鑽了律法空子,所行所做,滴水不漏。塗大,你的冤屈,本官已知曉,你且回去,待得本官思得良策,再為你等做主。”

塗大便千恩萬謝的去了。

孫招遠一路細細觀察,走走看看,果真看當地鄉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詢問了許多路過鄉民,所說之話,皆和塗大一模一樣。

孫招遠越想越氣,杜強在孫招遠麵前,演的好戲,將自己誇為當地百姓救命恩人,卻不想,內地裡做的都是這些害人勾當。孫招遠想了半天,終究找不到任何杜強不是,此人做事,太過於嚴密,滴水不漏,行事高明,無從定罪。

不覺已快到那路威府地界。

孫招遠想起龍都府所見所聞,又擔心那些官員,做些表麵文章,便臨時改道,從一條小道,入了路威府地界,不和那些路威府官員一起進城,沿途方能看見真相,否則看到都是這些官員布的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