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招遠點頭道:“此言甚對,譚大人,對此你有何高見?”

譚家興道:“如此事情,必然要標本兼治。這龍都府,除了田地,彆無其他可養活百姓之物,唯有讓這百姓重新得了土地,不仰人鼻息,看人臉色,勤奮耕種纔可讓這府百姓能有活路,纔是正道,所以下官認為,這府土地,還是要想個法子,退給百姓方是正道。”

姚雲貴、薑超、蔣勝笑道:“這土地已被土地大戶兼併,又不是州府朝廷的,怎能說退就退,如果這樣處置,誰還敢再來雲溪州置辦產業土地?”

譚家興道:“這也不是個難事,便以此案為個引子,製定本州耕種管理州例。”

孫招遠道:“是何州例?”

譚家興道:“雖然土地屬於大戶,但是這工錢銀兩,何時發放,所定何價,本州公衙可直接定奪。所以下官意思,便是:一,這工錢銀兩,必須月初現結,不得拖賬,違者以一罰十,讓這些土地大戶再不敢隨意拖欠銀兩;二,這工錢銀兩,必須在現價之上,翻上兩倍,如此纔不至於富了大戶,苦了百姓,這百姓有了錢糧,自然用於日常花銷,則官府所得稅賦便可增加;三、土地納糧演算法,之前隻是隨意挑選土地進行計算,未免有些偏頗,下官之意便是讓這龍都府縣,各自算出自己地界糧草總量,按照朝廷規定一成納糧。”

姚雲貴、蔣勝、薑超幾人聽完,已氣得臉色通紅,譚家興的主意,有理有據,於律法不相違背,但若是按此實施,那些土地大戶,便是要虧錢的,還不如重新將土地賣給村民,方能解脫。

姚雲貴趕緊遞了一個眼色,薑超便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你這譚大人,剛上任冇幾日,便出了這麼一個主意,好做個清高樣子,莫不是要讓這全州之人,皆道你清明俠義,方纔如你心願。我且問你,如果按你這樣行事,清點龍都府全部糧草,起碼要增派四萬小吏,方能點清,這四萬人員的花銷,不知譚大人想好了出處冇有?現今朝廷急需錢財,憑空多了四萬人員花銷,雲溪州哪裡負擔得起?本官就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譚家興笑道:“薑大人莫急,本官既然說了這個法子,自然是將所有細節考慮在內,莫說四萬人員,就是一個人員本官都可以不增,便可將此事辦了。”

孫招遠道:“譚大人有何妙計,速速報上。”

譚家興拱手對孫招遠道:“龍都府莊稼每年收割兩季,隻需在收割時節,將路陽府駐軍調派四萬前去龍都府清點糧草,自然就不需再增派人員。”

孫招遠道:“此計甚妙甚妙。如此一來,再不會發生餓死村民之慘事,也會將此地稅賦儘皆提升,雲溪州也不額外增加開銷,一箭三雕,譚大人心思甚為巧妙。”

眼見孫招遠就要按此定調,蔣勝趕緊出來製止道:“此事萬萬不可如此行事,那路威府軍士乃是保障雲溪州安全的擎天之柱,為的是防範敵情,保障本州安全,怎能像你這樣如此胡鬨,將駐軍調撥外地,若是此時出了變故,有了敵情,這路陽府還要不要了?本州大員的安全由誰來擔?”

譚家興道:“蔣大人勿驚,雲溪州遠離戰事,且三王若要來犯,必須要先攻克永安州,再攻克路威府,方纔能進犯路陽府,隻要路威府軍部大營兵士不調動,則路威府雲溪州安全,確可保障,若是不信,蔣大人可問詢馬如山馬大人,是否這個道理。”

馬如山接話道:“正是,本官也可為譚大人此舉相保,想來此州安全依仗路威府兵員,隻要路威府把守得當,臨時調派路陽府兵員前去清點糧草,不會妨害雲溪州安全。蔣大人不用多慮。”

姚雲貴聽聞此言,道:“馬大人,你說此話可要負責,若是出了事故,該如何處置?”

馬如山道:“若是出了事故,本官任由各位大人向朝廷參我就是。”

姚雲貴道:“既然馬大人有如此信心,本官也就相信馬大人能將雲溪州安全把在手中,不出亂子,若是這樣,本官也讚同譚家興之言,按此三條,發文龍都府,成為本州州例。”

薑超和蔣勝心領神會,心中已知姚雲貴打算,便也冇再堅持。

孫招遠道:“既然各位大人都認為此事如此纔算處置得當,那就明日將公文發往龍都府,照此辦理。”孫招遠望向堂下,見塗大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便又將話頭扯回本案,道:“各位大人,對於此案,方纔皆表述意見,現今要定個調子,如何處置這塗家村死了幾十個人的慘案,正巧,本官之前在朝廷大理寺任少卿,對於案件審理,已是駕輕就熟。本官就說個意見,各位看是否妥當。”

其餘大員都拱手道:“孫大人但說無妨。”

孫招遠道:“按照朝廷律法,杜強杜知府與楊誌遠楊縣令,遇事處置其實並無不妥,杜強不讓挪用俸祿,楊誌遠不開倉接濟,皆是朝廷明文規定,他們隻是照章辦事,怎能定罪?若是這個也要定罪,那下次有了其他事情,官員不尊律法,自由行事,我等怎好怪罪。而這慘案起因,皆是由於鄧強,輸了錢財,才導致無力支付工錢。朝廷律法有一條,犯人無心之失,導致有人因此而亡,則犯人也需擔責,除了賠償亡人親屬銀兩,還需要坐牢三年。此事,由於鄧強的無心之失,導致塗家村死了幾十個人,那就不是坐牢三年可以頂罪的,本官之意,既然這鄧強也輸了家業,料來無錢賠付,又死了這麼多人,便以他的性命來抵了這幾十個冤魂。若是各位大人冇有意見,那就請擬好公文,發至刑部及大理寺,待得覈實此罪,便秋後處斬。”

聞言,塗大滿心高興,連忙磕頭道:“謝孫大人,為我塗家村死了的這老老少少幾十口人討了一個公道。”

杜強聽聞,也不好再幫鄧強。當時塗家村要攔住巡撫之駕,杜強也隻是說道此乃人之常情,隻要不出事情,關個幾日,讓這些人吃了苦頭,想必以後就不會再上*訪伸冤了,此事也就就此了結。可此案案發,皆因鄧強自作主張,要出心中惡氣,斷了塗家村工錢,惹得如今,州府要出狠招治理龍都府,若是尋不得對策,自己悉心經營的土地門道便就此土崩瓦解,心內對這鄧強已然恨之入骨,怎會再幫他說話。

其餘州府大員對此也並無太多意見。姚雲貴等人隻是因杜強想用此案扳倒楊誌遠,又因鄧強是杜強手中土地大戶,所以纔在堂上幫他撐些場麵。但就是這麼一個小小大戶,讓這州府朝局發生動盪,惹了這麼大個天大的事情,姚雲貴、薑超、蔣勝也是巴不得他死,方能解心頭之恨。

隻有鄧強聽聞此言,麵如死灰,他之前盤算,就算這些村民全死了,有杜強保他,最多追一個民間欠債未還之責,即使有些小錯,用錢開路,也就消了,現今聽到孫招遠要將他處死,趕緊跪地磕頭道:“小人錯了,小人錯了,望孫巡撫,孫青天,孫天使網開一麵,饒小人死罪。小人願意用所有家產賠付塗家村,以企望獲得諒解,給小人一條生路。”

孫招遠冷笑道:“你不是說你的家產全部悉數輸光了嗎?為何此時又跳出來說道還有家產。”

鄧強趕緊又編了一個謊,道:“小人夫人,名下還有些家業,包括這塗家村的土地,都在夫人名下,小人去賭之時,夫人名下的家業還未被小人輸乾淨,若是為了救小人,願意將塗家村所有土地全部還給村民,隻求不死。”

孫招遠道:“既然你又說你有家業可以賠償,若是塗家村得了賠償,所有人等皆寫了諒解書,按照朝廷律法,酌情可以將處斬之罪變為流放長留州之罪。”

鄧強道:“謝大人,謝青天,謝天使,小人這就去塗家村,挨個登門,還回土地,再加賠償,務必取得諒解書。”

孫招遠道:“你是去不了,但你可以讓你的下人去,來人,將這人犯押下去,待得取到諒解書,再寫個公文奏至朝廷。若是三月內取不到諒解書,便按剛纔意見,奏至朝廷,請求處死。”

處置完畢,便將眾人散了。塗大感激涕零,千恩萬謝去了,楊誌遠也心中高興,將此恩情牢記心中。

隻有姚雲貴、薑超、蔣勝、杜強幾人心事重重的去了,待得晚上,幾人便在姚雲貴府邸秘密商議。

待得晚上,孫招遠與馬如山、譚家興也在巡撫大院一起吃飯小聚。

孫招遠道:“還是譚大人心思如炬,藉著這個大案慘案做了引子,便將這雲溪州土地弊政一下翻了回來,可謂是神來之筆。譚大人此等功績,待得日後聖上問起,我必在聖上麵前,多多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