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方如進了院子,來到孫招遠屋前,敲了門。

孫招遠將門打開,看是孫方如,笑著迎進屋內,孫方如因是晚輩,便挑了個不起眼的椅子坐下。

孫方如道:“父親早已說過叔叔掛念侄子,侄子本打算早就來找叔叔,但轉念一想,叔叔前段時日為了成親慶典,忙得不可開交,若是我來了,又免不得要分出心來,所以就一直等到成親完後,纔來拜見叔叔,望叔叔不要見怪。”

孫招遠道:“從小你就是個會為彆人著想之人,我兩雖是叔侄,但論年紀,也隻相差幾歲,想以前時候,我每次見你都要帶你好生玩耍,卻不想時光如梭,現今我已成人,而你,也出落成款款人才。”

孫方如道:“自從上次父親因擔心叔叔被青丘州公差逮捕,帶我前去找你報信之後,父親便更加嚴厲督促我務必要在學業上用功,擔心若是家族在朝廷公衙冇有根基,便會任人宰割。我當時始終覺得若是招遠叔叔要想科考,就是手到擒來之事,後來招遠叔叔果然成為狀元,現今也是一方大員了。”

孫招遠道:“此次也是我想對你說一番衷心肺腑之言,雖我是一方巡撫,手中握有權柄可定人前途,但也需要提拔之人有此稟賦,纔可運作。你父親之前給我來過書信,說你學業精深,未找任何關係,憑自己學識,此科科舉已過了童試,成為秀才,我便想親自來考考你學識如何。”

孫方如胸有成竹,道:“叔叔便請出題。”

孫招遠道:“今日,我便考你兩個論語人物。顏淵和子貢都是孔子得意門生,為何孔子隻誇顏淵,不誇子貢?”

孫方如心中默想了論語中關於兩人記載,便心中有數,道:“顏淵非常好學,又非常謙虛,每日所做,就隻是虛心學習修身養性。孔子看在眼中,喜在心裡,由此,每每誇讚顏淵。顏淵此人也不管孔子怎麼誇,從來不會飄飄自得,仍舊勤懇向學。所以在孔子門生之中,成就頗高。按論語記載,子貢也很聰明,經商天賦頗高,低買高賣,賺了不少錢財,是孔子弟子中首富,言語犀利,曾憑自己口才儲存魯國,不致被強國滅國。但孔子期許於弟子道德修養,子貢卻有道德虧缺,比如,子貢喜好背地議論人非,愛好排場,講究臉麵。由此,孔子總是批評子貢利口巧辭,說他“女器也”,而不太誇讚他。”

孫招遠道:“看來四書五經你還是瞭然於胸的,想必文章也不在話下,那你可知我為何問你這兩個人物?”

孫方如沉思半響道:“想來叔叔是讓我多學顏淵虛心學習修身養性,少學子貢巧言令色。”

孫招遠道:“其實叔叔對你是有一番期望,在孫家之中,你悟性算好的,心地也是純善,我看你和顏淵似乎有些類似,但若是往後要做官,特彆是做個大官,心地純善反而是個拖累,而子貢此人,雖孔子不太喜歡,但確實是個做官的材料,言辭犀利,善於擺佈人心,暗地操控運作局勢,在政治中確是一個難得人才。叔叔想說的是,若是要為官,做個大官,還是首先要做人,這人,務必要心地如赤子一般,方不會走了邪路,入了歪門邪道,不然心地邪魅,即使做個再大的官,終究是為害天下,禍害蒼生。但為官隻會做人,便不能殺伐決斷,運籌帷幄。為官之道,乃是在乎於心,不僅自己之心,還在彆人之心,唯有將心意摸透,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再配合言辭口才,立自己於不敗之地,方能欲求予得,翻江倒海。正所謂邪人用正法,則正法也邪,正人用邪法,則邪法也正,你要首先做個正人,其次也要學會邪法,方能正邪都為你所用。”

孫方如想了半響,方解其意,道:“叔叔所言,侄子記下了。”

孫招遠道:“下科考試,你便可參加鄉試,按你目前學才所識,想必也能參加會試,如果三年間大有長進,參加殿試也非不可能之事。若是你有了進士身份,我便會找了機會,把你推了上去,往後我們孫家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孫方如道:“侄子這三年,務必勤學好問,爭取能中進士,方能讓叔叔發力,讓孫家揚眉,光大宗族。”

孫招遠笑道:“有此覺悟,想來日後也可成材,隻是成大材小材,便是看你自身努力了,你要是個庸人,我便是使了全部力氣去推你,也是枉然。”

又說了一些家常閒話,孫方如便高興歸家了。

孫招遠雖對孫方如說讓他自己好生努力,可想來還是不太把穩,想了半日,還是到了林子豪府上。

正巧又遇到當年那個門子,孫招遠道:“小哥,還認得我不?”

那門子定睛一看,原是當年那個央求他稟報求見林子豪的少年,幾年不見,已高大成人了。那門子當然知道孫招遠已是天下最出息的人物,趕緊跑過來,諂媚拱手問道:“孫大人可是又來找我家老爺。”

孫招遠道:“是也是也,此次來找林大人,有些要事與他商議。”說完,從貼身衣帶拿了一點碎銀,想要塞給門子。

那個看門門子趕緊擺手道:“當年小人有眼無珠,收了孫大人的開門銀子,孫大人並未計較,已是上蒼恩賜,這次怎敢收錢,莫不是我家老爺要將我逐了出去,另尋活路。你是我家老人貴客,我便直接將你領了進去,讓我家老爺好生款待。”

說完,便將孫招遠領進林府,在大廳坐著,奉上好茶。須臾,林子豪便氣喘籲籲,跑到大廳,一把將孫招遠拉住,道:“孫大人,你若是有事,便叫我帶你府上便好,怎能勞你大駕,林某有失遠迎,請孫大人恕罪。”

孫招遠道:“林叔叔,不要見外,我也是閒來無事,想來有幾年冇登你府上,便來看看林叔叔,帶了長留州的鹿茸,問候林叔叔。”說著便將禮盒奉上。

林子豪趕緊用手接了,恭敬放在桌上,道:“冇成想,賢侄還記得關心於我,真是內心感懷。”

孫招遠道:“那是自然,想當年,林叔叔為了讓我在永安州考學,惹了天大的麻煩,這等恩情,孫招遠自然銘記於心。”

林子豪道:“那時情形,確實有些凶險,若不是賢侄本就是狀元造化,哪能逃脫圖錄臘一夥設下必死之局。不過禍福相依,因了此案,相關被冤人等後來都有朝廷補償,我升了州府聖學使,吳寸心和趙世強也是造化不淺,在這永安州也是數的出名字的人物了。”

孫招遠笑道,試探道:“若是再來一次,冒這麼大的風險,林叔叔還敢不敢再幫我改那學籍檔案?”

林子豪久居宦海,自然知道孫招遠試探之意,道:“那是自然,能幫上這世上大才之人,便是要了我等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孫招遠又笑了幾聲,道:“我有個遠親侄子,喚作方如,在孫家子弟中也有些才乾,再過三年,便要科考,也不知會遇到什麼難題。”

林子豪道:“由於青丘州反叛,青丘州所有學籍檔案,都轉到了全國各州府,所以學籍問題,可在永安州依法辦理,並不違規。想來還有三年纔是科考大典,叔叔可以做的,便是找這全永安州最好的學塾老師,悉心教導方如,好備科考大舉之日。若是那時,叔叔還是這州聖學使,也會隨機應變,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自不用賢侄費心。”

孫招遠便含笑喝茶,又與林子豪聊了許多其餘事情,纔打道回府。那林子豪並了全家老小,將孫招遠禮送出門。

孫招遠待得出了門,又轉到了王有銘的府上。王有銘的門子認不得孫招遠,便問孫招遠何事。孫招遠道:“我求見王有銘大人。”

那門子也不拿正臉看他,道:“這一州巡撫大人,豈是你想見就見的。”

孫招遠道:“小哥想要如何?”

那門子平時仗著是這一州主官的看門之人,平時來求見的,都要塞些銀兩,也從來不怕彆人敢要怎樣,難道在這州府之中,還有誰比王有銘更大的,便道:“若是要求見,怕還要拿出些誠意。”

孫招遠不好發作,便取了碎銀,給了門子。

門子道:“這纔算見我家老爺有些誠意,說吧,姓誰名誰,我好去報我家老爺。”

孫招遠道:“我是孫招遠,乃是王伯伯舊識。”

門子驚得手中銀子全部掉在地上,趕緊滿臉堆笑,前來拱手,道:“我還說哪裡有人如此氣宇軒昂,原是孫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請大人恕罪。”

孫招遠並不想和這門子一般見識,傳了出去,豈不讓人恥笑,更怕打了王有銘臉麵,便道:“不知者不罪,還請通報王伯伯。”

門子撿起地上銀子,雙手捧上遞給孫招遠,道:“孫大人,你的銀子掉在地上了,小的幫你拾起,物歸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