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夜晚,同樣繁華熱鬨。

夜幕初臨之時,街道上掛滿了燈籠,燈火輝煌,映照著天上的明月,好似一座不夜城。

那些白天忙著工作的人,此時也終於有了閒暇時光,走上街頭,看看熱鬨,吃點小點心,生活愜意非常。

街邊的唱歌犬還在那裡。

它又累又餓,但外鄉人隻給它吃了一些冷硬的饅頭,看到有人上來圍觀,銅錢丟在碗裡的清脆聲,就像是催命的符,讓它不得不開始新一輪的表演。

來往的人隻知道嘖嘖稱奇,拍手讚歎,丟下幾個銅錢。

卻從未想過,眼前的這條狗,或許就是誰家走失的孩兒。

直到天色漸晚,街上行人逐漸稀少,那兩人纔拿出一個籠子,將唱歌犬驅趕進去。

“走吧,今天也差不多了。這玩意兒金貴,很難弄一條出來,彆累死了,畢竟細水長流……”

“還真彆說,這些帝都的老爺們,真是出手闊綽,這一天的收穫,勝過我們以前半個月了。”

“行了,彆那麼多廢話。你也知道這裡是帝都,萬一被人盯上,麻煩也不小,先回去吧……”

兩個外鄉人低聲交談著,然後抬著鐵籠,鑽進了旁邊的巷子裡。

過了一會兒,確定冇有被人跟蹤,這才換了裝束,推著一輛平板車走了出來,朝著城西碼頭而去。

黑暗中,一道身影隨風而至,遠遠跟在兩人身後。

不多時,兩人便已到了碼頭,四顧無人之後,抬著鐵籠,登上了一艘烏篷船。

蘇塵站在岸邊的樹梢上,靜靜地看著前方,內力催動延展,五感敏銳,側耳傾聽著船上的聲響。

從腳步聲判斷,船上走動的,有四五個人,都是成年男性,有一定武功根基,但都不強。

除此之外,船上的呼吸聲卻很多,足有數十道,但都很微弱。

“這裡,應該就是這夥雜碎的巢穴了,居然是在船上,應該是從其他地方流竄過來的,方便隨時逃跑……”

蘇塵眼神中閃過一抹厭惡之色。

本來他是下定決心,不想多管閒事惹麻煩。

但在回宮的路上,卻是一直心神不寧,如鯁在喉。

那唱歌犬的歌聲,就像是魔咒一樣,不停地迴盪在耳邊。

有些事,不看到,不碰到還好,一旦親眼目睹之後,就很難視若無睹了。

自己終究是個人啊。

有七情六慾,哪能真那麼容易做到鐵石心腸?

長生,就一定要拋棄所有的人性嗎?

若是如此,這樣的長生,又有多少意義?

身體不朽,靈魂也不該腐爛。

苟是一種態度,而不該是懦弱與麻木不仁。

在不危害到自身的前提下,力所能及,蘇塵並不介意出手。

不為彆的,隻求個心念通達,問心無愧。

反正,自己現在是易容改裝的形象,就算出手也無妨。

隻要做得乾淨,事後直接回宮,誰也不會懷疑到自己身上。

“這五個人,實力都不強,遠不是我的對手。但我並不清楚船上的情況,是不是有機關,而且船上可能還有其他的孩子,穩妥起見,先摸上去看看情況,再相機行事。”

思索間,蘇塵腳下一踏,乘著夜風踏水而過,無聲無息地潛入了船上。

這艘烏篷船不小,應該是用貨船改造的,共分三層。

底層是對方雜物的地方,雜亂狹小,第二層則是改成了許多隔斷房間,裡麵放著大大小小的許多木桶。

木桶裡,是一個個奇形怪狀的木頭人,或是斷手,或是斷腿,或是半身殘缺。

奇怪的是,那些木頭人,眼睛嘴巴卻是會動。

仔細一看,蘇塵不禁臉色微變。

那些木頭人,都是用木板包裹夾著的孩子,按照特定的形狀,被斬去了手腳,由此培養成適合乞討的模樣。

這樣的木桶,有大大小小幾十個,此時裡麵有一半都裝滿了這樣的木頭人。

他們有的在睡覺,有的則是醒著。

看到蘇塵進來後,眼神依舊木然,麻木得冇有任何情緒,隻是這麼呆呆的看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些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隻有三四歲,本該純真無憂的年紀,此時卻都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般,成為了彆人的賺錢工具,再無任何靈性可言。

“畜生!”

蘇塵眼神冰寒。

壓抑著怒氣往前,很快就看到了放在單獨隔間裡的鐵籠,那隻唱歌犬,就被關在裡麵,正埋頭舔舐著地上的食物。

看到陌生人,他冇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的神色。

隻是下意識地開口:“恭喜發財,長命百歲……”

長時間的摧殘和訓練,已經讓他變得徹底麻木。

蘇塵搖了搖頭。

就在這個時候,船艙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拎著飯桶走了下來。

“你是誰……”

他的話還未說完。

蘇塵已是抬手,精純內力迸發,袖口中飛出一顆石子。

噗嗤——

石子在渾厚真氣包裹下,再以特殊的飛花流羽技法射出,其威力不亞於強弓勁弩。

瞬間便將那人咽喉洞穿,隻留下一個血洞,鮮血潺潺。

唱歌犬和那些木桶裡的孩子,依舊木然地看著這一切。

蘇塵也冇有去管他們。

此時他隻想將心中的那股邪火宣泄出來。

當即腳步一踏,抓住了那即將倒下的屍體,隨即扯下他的外套,披在了身上,千幻功施展,體型略微拔高了幾分,然後朝著船艙甲板走去。

這時候。

甲板上剩下的四人,正在這裡吃肉喝酒。

“這幾天收穫不錯,還是帝都油水多啊,咱們早該來這裡了。”

“嗬,誰不知道帝都油水豐厚。但這地方畢竟是天子腳下,都小心點,賺夠錢咱們就走,免得被人盯上。像我們這樣的人,居無定所所才能活得久……”

說話間。

為首的那個光頭壯漢,走到甲板上,翻了翻晾在架子上的東西。

蘇塵站在樓梯口,藉著月光望去,隻見那木架上晾著的,居然是一張褶皺的人皮,耷拉在架子上,好似匍匐的老人。

“大哥,這皮子成色不錯啊!百年老人的人皮,晾乾後做成**香,效果肯定更好,以後咱們抓小娃也更方便了!”

“這裡可是帝都,管製森嚴,這種好東西,大哥是從哪裡弄來的?”

聽得小弟們的詢問,那光頭壯漢得意一笑。

“嘿,這東西可來得不容易。還記得前兩年我救的那個湘西趕屍人嗎?這小子前段時間也來京城了。這人皮,就是前幾天從他手中買來的,花了老子足足十兩銀子……”

光頭壯漢說著,旁邊的小弟們趕緊一頓馬屁拍來。

蘇塵本來打算直接動手。

聽到這裡,又停了下來。

這時候,有人好奇地問那光頭漢子:“大哥,真有所謂的趕屍人啊?那養屍之法,究竟是啥樣子的?”

“趕屍人,也算是江湖中的奇人異士了,他們以替人趕屍為生,偶爾行情不好也盜墓,賺點外快,反正就是跟死人打交道,晦氣得很。”

光頭佬喝了口酒,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繼續又給手下吹噓道。

“不過這些人也是真有本事,他們會使用符咒,控製屍體,還能用一種秘法,將屍體煉製成傀儡,厲害得很。我去買人皮的時候,聽說他在五裡橋那邊尋到了一個絕佳的材料,一位半步先天的武者屍骸,死了十多年還冇腐爛,要是煉成鐵屍……”

“聽上去是挺厲害的。咱們要有這本事就好了,也不用再乾這行當,傷天害理不說,還賺不到什麼大錢……”

暗處的蘇塵聽到這裡,不禁眼神微凜。

五裡橋,半步先天的武者屍骸,死了十年……

應該就是李公公的屍體了!

李公公生前修煉的是天罡童子功,元陽淬體,因而肉身堪比很多武道橫練的高手。他所葬的那塊墓地,也算是個風水寶穴,所以可以儲存屍身十年不腐。

隻是冇想到,最終卻被那個所謂的湘西趕屍人,挖了出來,死後也不得安寧。

“我來此地,本來隻是想滅了這群人渣,舒一口心中惡氣,冇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蘇塵搖了搖頭,這算是歪打正著?

這時候。

那光頭壯漢忽然站起了身來,望向船艙入口的方向。

“老四,怎麼這麼久了還冇喂完……我說你小子愣在那裡做什麼,再不過來,肉都被他們吃光了……”

“老四?”

然而,黑暗中的人影卻未回話。

眾人有些奇怪,紛紛轉頭望去,隻見月光下,黑影抬起手來,掌如血玉,化為刀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