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到了鳳儀八年。

楚國還未徹底從旱災中恢複過來,又陷入了戰爭的泥潭。

南蠻這次幾乎是傾巢出動,大有席捲全境之勢。

朝廷調集重兵,在南方和蠻族進行了不下十餘次的大型會戰,各有勝負。

原本楚國尚武,實力強橫,軍中也不乏武道高手,南蠻已經數十年不敢南窺了。

但因這幾年,皇帝有意將更多的資源傾斜到國內文臣的培養上來,多少遏製影響了軍武的發展。

最明顯的就是,從軍的人數變少,武者實力也大不如前,軍費縮減更是導致軍備力量縮水。

本來正常情況下,如今的軍武力量,也是完全足夠守衛邊疆的。

可偏偏又碰上這幾十年難得一遇的旱災,加上處理不當引發了動亂,南方如今已是十室九空。

前線補給都成了問題,因此戰況便焦灼了起來。

每天都有數不儘的士兵戰死沙場,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國庫中,大把大把的銀子投入軍費支出。

孝莊皇帝這幾年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家底,眼看著就要掏空了。

但這個時候,那些最為富庶的士族門閥們,卻裝聾作啞了起來,表麵上積極應戰,實際上卻是一毛不拔。

袁正道之死引發的餘勁,這個時候開始反噬。

以袁家為首的一些士族門閥,開始藉著這個風口,舊事重提。

表麵上是請求皇帝清算閹黨,給天下士族一個交代。

實則是要逼迫皇帝妥協退讓,重新確立士族的政治地位。

“這些人,真以為朕不敢殺他們嗎?”

孝莊皇帝冷笑著,甩開手裡的奏摺。

隨即指了指桌案上堆著的那一大堆,說道:“看到了吧,這些都是彈劾你這個東廠廠督的,他們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讓朕給袁正道主持公道。哈哈,給天下士族一個交代,朕需要給誰交代?他們以為朕不知道,之前的賑災糧餉就是被這群蛀蟲貪墨瓜分,這才導致時局動盪,給了南蠻可趁之機,朕恨不得生啖其肉!”

她的語氣很冷,和平日裡的雍容大相徑庭。

偌大的禦書房中,此時除了她之外,隻有一名身穿大紅袍的中年太監躬身而立。

正是如今的司禮監大總管兼東廠廠督,林凡。

麵對皇帝的震怒,林凡隻是恭敬的站在旁邊,什麼也冇說。

那些奏章裡的罪狀,絕大部分都是子虛烏有,倒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畢竟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些年,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不得不用些手段,到了這個位置,冇有人手裡會是乾淨的。

不同的是,這些事情,皇帝大抵都是清楚。

所以林凡也不需要解釋。

他從坐上東廠廠督那一刻起,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就是陛下手裡的一把刀,所有的肮臟、血腥、罪惡和罵名,都註定會揹負在身上。

但他無所謂,隻要能報仇,他不介意做個萬人唾罵的“閹宦佞臣”。

“威脅到朕的頭上來了!看來這幾年朕還是對他們太仁慈。”

孝莊皇帝發泄了一陣後,神色已然恢複了一貫的從容。

她轉頭,看著林凡,開口問道:“你真的已經想好了?不管是你,還是林家,終究冇有負朕。這些年來,你也功勞不少,如今這種情況,隻要你說一句,朕可以準你告老,離開皇宮,遠離京城,至少可以安度餘生……”

“多謝陛下美意。不過,家仇尚未全報,不敢偷生。況且,如今局勢艱難,奴才又怎能棄陛下於不顧?就讓奴才,再為陛下辦好這最後一件差事,權當回報陛下知遇之恩。”

“朕手裡雖然有一些證據,但都是皮毛,不足以真正定他們的罪,你若這麼做,事後朕也護不住你了……”

“奴才明白。”

“那些士族門閥底蘊深厚,都有武道強者坐鎮,其中不乏煉髓境的高手。你的東廠雖然實力不錯,但恐怕還不夠。朕會派出六名影衛,暫時編入東廠,聽你調遣……”

“多謝陛下!”

林凡笑了。

影衛是皇帝早年就一直秘密培養的武道高手,真正的帝王親衛,數量不多,隻有十二名。

但全部都是實力達到煉髓境的高手,一般隻負責暗中保護皇帝安全,當年的龍鳳大劫,以及劍神決戰之夜,都曾隱約出現過他們的蹤跡。

當然,知曉影衛存在的人,基本上都已經死了。

本來林凡還冇有絕對的把握,但若有影衛相助,他便有信心,將那些帝都的士族門閥,連根拔起。

很快。

東廠便以通敵叛國之名,將袁家、陳家、朱家等一應士族官員抓捕下獄。

並在未經審訊的情況下,以雷霆手段,大開殺戒,將包括前工部尚書袁華等在內的數十名朝廷官員斬殺,隨後又帶兵抄家,從各族府中搜出金銀財物、糧食、地契無數,均上繳國庫,充作軍費……

是夜,帝都血流成河。

京圈前後五百年裡,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世家大戶,除了那些已經真正歸效皇帝的之外,幾乎全都被擼了一個遍!

其慘烈程度,僅次於當年的“焚書坑儒”了。

朝野震動。

天下士族驚駭惶惶!

所有人都覺得林凡是瘋了,纔敢做出這等冒天下之大不違之事,在天子腳下搞這種大屠殺,簡直無法無天!

血修羅之名,也由此傳遍朝野。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林凡所做的這一切,離不開皇帝的授意。

但冇有人敢直接把矛頭對準皇帝。

所以理所當然,林凡便成為了所有人的目標,他必須替皇帝承受天下士族的怒火。

於是,更多的彈劾奏章從全國各地飛來。

各地世家門閥,天下士子讀書人,甚至還有不明真相的其他朝廷官員。

以及還在南方戰場上的那些世家將領,藩鎮王侯,都發書請命皇帝,必須嚴懲林凡,以儆效尤。

這種情況下,皇帝也不得不下令,革除林凡一切職務,將其下獄,等候發落。

皇帝最終還是冇有忍心下令殺他。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林凡之前仗著聖眷,做了太多天怒人怨的事,也得罪了太多人。

一旦失去皇帝的信任和庇護,等待他的,隻有死亡,再無複起的可能。

這場血腥殺戮,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很快平複了下來。

皇帝削弱了士族的力量,還收繳了大量金銀財物補充軍費。

其他士族們在看到皇帝的魄力後,也都不敢再有小動作了,爭相向皇帝投效,出錢出力,想要頂替原本京都士族的空缺,成為新的權貴。

而那些打著為袁正道討回公道的讀書人,似乎也看到了向上攀升的曙光。

就連林凡,也藉此機會,殺死了所有當初迫害過林家的元凶首惡,大仇得報。

在這場殺戮中,似乎每個人都有所收穫,每個人都成了贏家。

唯有那些倒在黑暗中的亡魂,彷彿還在發出不甘的悲鳴……

……

和外麵的紛亂比起來。

葵苑倒是一如既往的清靜。

錦皇子每天依舊前來這裡讀書,經過一年,他的個頭長高了不少,飽讀詩書,整個人的氣質也變得更為沉穩睿智,看起來要比同齡人更為成熟。

隻是這一年來,極少看到蘇塵的身影。

除了每天必要的工作之外,大多數時候,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聽說是在閉關修煉。

錦皇子也很懂事,冇有去過分打擾,每天讀書之後,就老老實實離開。

昆羅和海東青也偶爾會飛回來,錦皇子會學著蘇塵一樣,給它們喂一些葵花籽。

但可惜,這兩個傢夥,基本都是吃完東西就溜,錦皇子想要親近一下也不行,高冷得很。

“一個人的葵苑,還真是孤單啊!真不知道蘇公公是怎麼做到在這裡生活十幾年的……”

小皇子坐在窗邊,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

他知道,憑自己的身份,隻要去敲門,裡麵的人一定會出來,陪自己玩,陪自己看書,都隻要他一句話。

但他卻也明白,不能這麼做。

因為蘇公公會不高興。

父皇和母妃都不在了,姑姑現在也很忙,袁先生已經死了一年多……

他身邊熟悉的人,也就隻剩下了蘇塵一個。

所以錦皇子很珍惜。

蘇塵和其他的奴才都不一樣,他有才學,有實力,也很有魅力,而且從來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就阿諛奉承,跟他在一起總是很開心。

也隻有這個時候,他纔會真切感受到,作為一個普通孩子的快樂。

“院子裡的葵花又開了,蘇公公,我有些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