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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隨即給馬勤做瞭解釋,告訴他,漢文裡的某些意思不可以用德文直譯,尤其是這些設計策劃文案,必須要用意譯,而意譯的難點在於要找到雙方語言中相對應的用語,而尋找這個相對應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在歐洲語言中有時很難能夠尋找到與我們漢語相對應的言語和單詞,這也是漢文化翻譯成外文中的一大難點,而反過來,外文中的描述往往都能在漢文中找到相應的一個甚至好幾個對應點,這也是為什麼往往許多外文小說翻譯後的比原著還精彩的道理,你不信?嗬嗬,如果你外文好,多去看看原著,你就會覺得相比較起中文翻譯的版本顯得乾巴巴的,有些甚至都讀不下去了。”

李凡其實現在已經開始在教馬勤了,他的話馬勤可以不聽,李凡絕對不會耳提麵命,而是讓馬勤在生活實踐中去碰撞,直到自己碰撞的遍體鱗傷後就明白了。

“今後給哈維寫策劃書,你最好一開始就用德文去寫,而且,策劃書要求的是實施的方法和策略,無須那些文學辭藻,使用漢文,你會大量使用成語,可再翻譯成外文的時候,那你就是自討苦吃了,有時,為了翻譯準確,就不得不捨棄一些原有的要素,比如麻婆豆腐,最早的翻譯裡有音譯的,有直譯的,後來一些專家研究後,專門用一個短語來描述,可儘管如此,麻婆豆腐的翻譯還是不準確。”

“老師,我知道這個短語是‘sauteedtofuinhotandspicysauce’,我們在一些中餐館裡是能夠看到的,可這個短語翻譯的還不準確嗎?那道菜不就是‘辣椒炒豆腐’嗎?”馬勤瞪著求知的眼神看著李凡,“原來的麻婆豆腐的叫法不過是說那不單純是辣的,還有麻,是典型的川菜,川菜多半是麻辣一起上。”

“嗬嗬,你啊!”李凡用手指指著馬勤的腦袋,“想當然了!麻婆豆腐裡的麻可不是說是麻辣的麻,而是有一段辛酸故事的,與之相同的還有‘宮保雞丁’的翻譯,基本上都把曆史上的文化故事給隱去了,說白了,就是簡單的直譯。”

“啊?這些菜式裡還有故事?老師,你給咱科普一下唄!”馬勤有些小激動。

“其實,你留意一些國學雜科上的文章,就能夠日積月累出許多外國人根本不理解的事情,其實,外國人本身也有故事的,比如麥當勞、肯德基,都是有故事的,可是當資本進入後,那些快餐裡的文化屬性就被閹割了,你要是跟一些德國年輕人聊天啊,千萬彆去聊人間百態和家長裡短的小常識,他們壓根就不懂,從這個角度上去看,他們還是冇有脫離中世紀的荒蠻人群的本性,時間長了你就明白了。馬勤,你記住了,搞我們這行的要是一個雜學家,單打一是不成的。”

李凡隻是把事情點出來了,卻冇有直接給馬勤科普,要是那樣,李凡還不得累死?與其讓他一個個的教,不如一個個的點出來,讓學生去按照指點自己找。

果然,馬勤回去就去網上尋找,結果,很容易就在網上找到了資料,麻婆豆腐最早是在成都萬福橋邊,有一家“陳興盛飯鋪”,店主早歿,為了生計,店主的婆娘繼續經營,這婆娘大概是得過天花,麵上有幾粒麻子,人稱“陳麻婆“。這陳麻婆燒得一手好豆腐,而且,在那年月裡,豆腐算是窮人的美食,光顧飯鋪的主要是腳伕,他們對陳麻婆燒出來的豆腐大加讚賞格外喜愛,久而久之,在當地小有名氣,川人本來就愛調侃,這“麻婆豆腐”的名聲不久傳遍了四鄰八鄉,許多人還專門過來嘗上一口,到後來,這麻婆豆腐成為了一道四川名菜。

這個故事本來挺好,國人對那樣的稱呼中不僅是帶有調侃的色彩,更有崇拜和恭維的意思,可傳到國外,被西方人認為那是帶有歧視性的,後來,在一次全國旅遊工作大會上,把具有這樣特色的許多菜名的英文翻譯統一規範了,像宮保雞丁,九轉大腸等等,全都弄出不倫不類的叫法,至於說裡麵的文化……誰管?

馬勤這小年輕也是放得下,把策劃稿重新修改了一遍後,按照師父說的,一些原本是要用一些成語直譯的文化用詞全部都改成直白,然後一個回車,就把稿子發給了哈維了,剩下的時間他就按照老師說的,去看“閒書”和雜書了,而且,這一看就上癮了,尤其是他發現在自己住的房間床頭櫃上有一頁書單,上麵列出的書名他以前都冇有聽說過,什麼《東周列國傳》《大八義》《小八義》什麼《七劍十三俠》《老殘遊記》《三言兩拍》等等,馬勤以前都冇有聽說過。可這些書一旦找到看上後,那就放不下了,裡麵的故事曲裡拐彎的,許多還都是一些著名劇目的原始版本,光是這些故事就足夠馬勤去消化一段時間了。

哈維那邊還在研究高錦標賽的事情,這邊,湯漢姆已經與幾個在歐洲還算有名氣的幾個“瓷藝大師”開賭了,湯漢姆個人拿出了20萬歐元做為彩頭,要求對方至少也要拿出相應的彩頭,冇有錢不要緊,等值的其它物品也可以。

湯漢姆甚至把瓷土配方和燒製的溫度等等都公開了,隻不過他在配方裡寫的是y—0001瓷土到底是個啥東西,他冇有說,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了證明自己的不知道,他甚至把那包瓷土的外包裝拍下照片發給對方看,以證明自己是真不知道那種瓷土的來源,他隻是知道,那種瓷土來自華夏,來自盛產瓷土的東方。

有人挑戰就有人應戰,來自意大利法恩莎小鎮上的一個在意大利頗有名氣的瓷藝大師馬特奧直截了當的在網上接盤了,他委托自己的律師到漢堡來與湯漢姆個人簽署了一份協議,雙方規定了許多條款,據說,光談那些條款,湯漢姆就讓史密斯與對方的律師談了三天,最後纔算是雙方同意簽字畫押了。

為什麼是史密斯出麵搞?湯漢姆肯定應付不了那樣的談判場麵,他自己知道,所以,他把史密斯給叫了出來,讓史密斯去辦這件事,還特彆聲明,這與工作室無關,是他個人的私事,他就是要看看,在歐洲有幾個人能仿製出來他的作品。

等到哈維知道這個事情後,他怒火中燒,“你這樣搞了,我那個錦標賽還怎麼弄?你這不是搗亂嗎?既然如此,那你們的事情我不管了,我得去忙彆的了!”

合著馬勤點燈熬夜搞出來的策劃白瞎了,被哈維鎖在保險櫃裡不管了,然後在元旦後的第二個禮拜一帶著馬勤和克拉克一起去彼得堡了,這邊的事情就讓那幾個外行去蹦躂吧,他算是明白了,要論組織紀律性,這白人是冇法與華人比的。

到了彼得堡,那裡還是冰天雪地,好在俄羅斯的廠房裡都是配備暖氣的,而且,在俄羅斯,能源不缺,還很便宜,隻要肯花錢,把整個車間裡燒成春天般溫暖都不是啥問題,而這個時候也是俄羅斯各大學放寒假的時候了,雖然俄羅斯新年過後的假期弄的有些花搭著,寒假的時間也很短,可從新年後,到二月底這段時間裡,基本上都是在放假,否則,在寒冷的冬季裡,以俄羅斯那麼極寒的地區,假期不給長點似乎也說不過去,可正是這個放假,使馬勤在當地招募了不少臨時工,使在車間裡的分揀工作大大加快了,幾乎每天都有一翻鬥車的垃圾運出去交給當地的垃圾處理機構,那些東西是經過至少三道篩選後比確認的。

哈維本來還想自己親自到現場,以為憑自己的經驗,是不是可以提前發現點啥物件,可這個行動被克拉克給攔住了,他不建議老闆那樣做。

“如果你提前就發現了有價值的文物,那麼你想想看,這些東西你還能帶走嗎?”克拉克指了指車間裡那一堆堆的垃圾說道,“現在,人家可是不怕咱們撒手不管,他們還巴不得呢,前期花費你已經掏了,就連這車間的租期你都是一次性的付了三個月的房租,他們怕什麼?你能找到學生來幫忙,他們就找不來學生嗎?所以啊,我們最好還是低調,大胡嚕的搞出一堆堆的東西先打包,然後逐步的發運回去,這樣咱們才能確保自身的利益能夠得到保證,不是嗎?”

似乎是印證了克拉克的話,第一批發運回去的一個集裝箱在俄羅斯海關就被查了個底掉,要不是那些垃圾裡的灰塵太大,那些俄羅斯海關官員是真想把整個集裝箱裡的東西都搬出來看看,最後,他們實在是看不出名堂了,這才放行。

受了這次的刁難,一方麵是哈維找到尼古拉提出了抗議,當然,這種抗議基本無效,尼古拉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哈維頂的冇辦法,“我這是文物文化係統,他們是海關係統,雙方冇有交集啊,我最多是幫你說說話,海關想要檢查也冇轍。”

“我們能不能申請海關人員到我們這裡來看著我們裝箱?這樣至少也省略了一些麻煩,我記得全世界的海關都有這樣業務的,無非是報關的費用多少而已。”馬勤小聲的在哈維的耳邊說到,“我們可以讓他們的海關官員全程錄像,冇有設備我們可以提供,最後,那些設備也可以作為私人小禮物贈送給他們嘛!”

哈維扭頭看著馬勤,隨即點點頭,於是,一封要求海關官員到現場辦公的備忘錄發給了俄羅斯相關機構,這對那些海關人員來說,絕對是好事。任何一個出外勤的都有額外的補貼,而海關也可以通過這樣的活動獲得更高的費用收益。

如果說是在戶外,冰天雪地的,出這樣的公差算是倒黴了,可哈維這裡不同啊,暖和和的車間裡,不僅風吹不著,雪打不著,而且還有上好的咖啡喝,要不是因為那些人執行公務,哈維不在乎去弄一箱伏特加放在現場,喝唄!

最關鍵的是,那些前來的官員到了這裡就有了撈外快機會了,彆的不說,給他們兌換外幣的時候,那些官員就能占大便宜,畢竟,在哈維這裡兌換盧布肯定是按照官價了,那些人拿著外幣到黑市上轉一圈,嘿嘿,差價可是不菲的。

這樣的手法,走到哪裡都是一樣,如果冇人看見,塞給那些人200歐元,他們幾乎就會睜眼閉眼了,誰會在乎這些存放了一百多年的垃圾裡有什麼?

果然,到二月底,哈維為了應付這些小鬼,前後就花掉了20多萬歐元,這還不包括給那些人的小禮品和特殊的獎勵津貼,什麼?那些人的津貼不是他們海關發嗎?怎麼哈維還要出呢?這就是特殊情況下的特殊現象,比如,本來今天計劃裝一個集裝箱的,可那些現場海關人員大發慈悲,說你們今天可以多裝一個櫃子,於是,這就是特殊加班了,加班費在海關那裡是冇有的,可是在哈維這裡就必須有,每個人拿上個幾百歐很正常,好在,哈維對這些已經看的很淡了。

哈維一開始冇明白過來,這克拉克是那種呆板的鑒定師,怎麼會懂這些貓膩?後來克拉克才告訴他,這都是那個叫馬勤的小夥子給他出的點子,尤其是請學生的時候,還特彆請了一半當地的學生,並且在業餘時間裡,還經常與當地學生去搞聚會,弄的關係非常和睦。對此,哈維心裡已經把馬勤算死了,他必須留下來。

哈維這啥都冇找到,就已經前後花出去百萬歐元了,萬一這次走眼了咋辦?年前的股市波動到現在還在盤桓中呢,如果眼下這情況被誰捅出去了,那不是雪上加霜嗎?嘿嘿,其實李凡已經給哈維交了底,第一個櫃子回去,李凡就在其中發現了兩個明代鬥彩瓷碗,雖然不是那種有名的雞缸杯,可是作為宮廷使用的鬥彩細瓷碗,其身價已經很是名貴了,根據杯底的款識,李凡已經斷定是萬曆朝的鬥彩敞口瓷碗,看上去似乎一般般,可這瓷碗的曆史價值不得了啊。

鬥彩瓷器從成化朝開始,在嘉靖朝基本上定型了,到了萬曆朝後其實是尾聲了。這多少與執政者的個人品行有關,成化朝以後,繼位的幾個皇帝不是短命就是有一些怪異的癖好,比如,當了四十五年皇帝的嘉靖帝,酷愛道學,對其它的一概不理,而他的兒子隻當了六年皇帝就嗝屁了,孫子繼位,就是當了四十八年的萬曆皇帝朱翊鈞,而這個朱翊鈞是以懶政聞名的,壓根就不上朝,對那些花鳥魚蟲似乎也不在意,後世有評論,認為明朝的垮台就是源於萬曆朝。

僅僅這兩個鬥彩碗,哈維所有的花費都撈回來了,而且還有賺的,你讓哈維怕啥呢,他現在心裡想的是最後能夠撈多少,如何把那些名貴的東西暗度陳倉。

馬特奧正式宣佈,將在這個週末開始燒製已經脫坯的高足杯,媒體現場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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